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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霄:英格兰 “古今之争”的宗教维度与斯威夫

作者: 仙阁故事网 发布时间: 2019年11月05日 17:49:11

如今,这场论争常被称作“书籍之战”,得名于乔纳森 ·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1667-1745)著名的同名寓言作品。然而需要注意的是,斯威夫特1704 年参与论战的作品并非只有《书籍之战》(The Battle of Books)一部,与之一同刊行的《木桶的故事》(A Tale of a Tub)与《圣灵的机械运转》(The Mechanical Operation of the Spirit) 应该被视为一个整体;在这三者之中,《木桶的故事》篇幅最长,内涵也最为丰富,另外两篇甚至可以被视为它的两个附录。按照斯威夫特自己的说法,《木桶的故事》讽刺的是 “宗教和学问中不可胜计且令人憎恶的败坏”(Tale: 5),其“宗教”主题表现在“论述主体”即“外套与三兄弟”这个寓言中,“学问”主题则或被安排到了“离题”章节中,或被穿插进了寓言的讲述过程中;就此而言,《书籍之战》更多地针对了学问,《圣灵的机械运转》则侧重于宗教,恰恰与《木桶的故事》的两个主题相对应。表面上看,《木桶的故事》的这两个主题的关联性并不明显:该作品寓言故事部分呈现的是一部基督教与宗教改革的历史,最明显的讽刺对象是天主教的迷信与清教徒或不奉国教者 (dissenters) 的狂热;“离题”章节则是对各种现代作家(包括语文学家、哲学家、科学家、文人墨客、炼金术士等等)的滑稽模仿,叙述者一本正经地讲述荒谬绝伦的构想,以傲慢浮夸、支离破碎的言辞标榜玄奥而可笑的学说。显然,“离题”部分是对崇今派文人的讽刺,与先前的 “古今之争”直接相关,而其宗教主题却常常被认为与这场 “古今之争”无甚关联,或至少没有直接的关系;学界也曾倾向于将两者视为毫无关联的主题,认为这部作品“在两套独立的章节中,处理了两个独立的主题,使用了两种不同的讽刺方法;而且,这两部分创作于两个不同的时间段”。

时霄:英格兰 “古今之争”的宗教维度与斯威夫

《书籍之战》的插图

虽然斯威夫特似乎通过 《木桶的故事》中的 《申辩》部分暗示了两者是独立平行的主题,但这应该只是斯威夫特惯用的含混笔法。实际上,文本中常有将二者连接或混合起来之处,这些部分体现了两个主题的结合点:对宗教的讽刺不仅针对基督教内部的宗教改革,还将讽刺对象延伸至了基督教的外部敌人,即新兴的自然神论或无神论;对学问的讽刺则涉及这些所谓的异端思想的哲学根源:古代伊壁鸠鲁主义的原子论、近代笛卡尔及霍布斯等人的物质哲学以及当时流行的玫瑰十字会等“秘传”学说。这些部分可以帮助研究者证明《木桶的故事》的宗教主题与“古今之争”直接相关,因为与无神论相关的指控也是“古今之争”中的重要部分。本文将表明,“古今之争”中的宗教论争是斯威夫特创作 《木桶的故事》的一个直接契机和语境,这个语境也可以帮助研究者将该文本中的 “宗教”与 “学问”这两个平行主题连接起来。为证明这一点,本文将首先对“古今之争”中的宗教指控进行梳理和探讨,因为学界比较忽视古今之争的宗教维度,而实际上,宗教维度对于理解这场论争十分重要:论争的一些主要参与者,如崇今派的沃顿和本特利、崇古派的阿特伯里和斯威夫特,当时都在英格兰国教会中担任圣职,对神学问题极为敏感,并在相互攻讦中对对方进行宗教指控。只有明确了双方的宗教立场与神学观念,研究者才能理解斯威夫特在这场论争中的位置,明确 《木桶的故事》如何继承并发展了先前论争中的宗教议题。

一、崇今派的自然神学与护教策略

1690 年,坦普尔发表了 《论古今学问》,对当时的厚今薄古之风进行了激烈驳斥,并挑战了新兴科学研究的合法性。皇家学会的科学家们也随即酝酿回应,最终由青年牧师沃顿代表崇今派撰写了 《反思古今学问》(1694) 一书。在该书序言中,沃顿开篇便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教士身份,并申明自己为现代学问和进步的辩护将 “有助于宗教本身”。在沃顿看来,崇古派的观点可以被无神论者利用:坦普尔认为东方有更古老和更伟大的文明,可以被无神论者用来主张 “世界永恒存在”(see Reflections: v),即,为无神论者坚持的 “人类永恒论”提供证据,帮助他们否认基督教创世观;坦普尔主张古人有更伟大的精神天赋,原子论无神论者则可以利用这一观点证明人类的形成有随机性 (see Reflections: vii-viii)。因此,反驳无神论 “最有效、最广为接受的方法莫如证明世界已经并且正在一个时代接一个时代地进步,如今之人比亘古之初的人知晓更多”(Reflections: vi);具体而言,就是借助进步中的现代学问去确证上帝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