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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倒的精神长城——从战疫看中华文明的“韧”性特质

作者: 仙阁故事网 发布时间: 2020年03月19日 06:25:42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内驱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饱含的仁爱、和谐、敬畏等思想智慧和精神滋养,在疫情防控斗争中发挥了积极作用。本期特刊发国际儒学联合会三位学者围绕中华文明中的“韧”性特质、天下一家的仁爱精神、天人合一的医道观撰写的文章,以飨读者。

  作者:王学典(山东大学高等儒学研究院执行院长、国际儒学联合会副会长)

  新冠肺炎疫情的发生,打乱了社会的正常秩序和人们的生活节奏,给人们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和严重的危机,但这并没能动摇我们的必胜信念。这种必胜信念,不仅来自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和执行能力,也源于中华文明的“韧”性特质。

  灾疫频仍的中华民族

  纵观历史,在世界四大古文明中,只有中华文明不仅一脉相承地延续下来,而且不断创造辉煌。这并不是因为中华大地得天独厚,事实上,中华民族在历史上所遭受的灾难尤深尤重。中国地域辽阔、环境复杂,加之人口众多导致资源匮乏、生态脆弱,因而成为世界上灾害最严重的国家之一。据邓拓1937年所撰写的《中国救荒史》一书统计,史学界关于中国自然灾害史的统计和研究,从先秦到民国3700年间,史籍所见的水、旱、蝗、雹、地震、瘟疫、饥歉等灾害,计有5200余次;其中死亡人数过万的重大自然灾难达到190多次,死亡人数超过3000万。单就瘟疫而言,清末以前,有确切疫灾年份记载的发生过疫灾的年数为669年,平均每4年就有一年发生疾疫灾害,而且越靠近近代,瘟疫发生的频次越高、程度越烈。所以邓拓说:“我国灾荒之多,世界罕有,就文献可考的记载来看,从公元前十八世纪,直到公元二十世纪的今日,将近四千年间,几于无年无灾,也几乎无年无荒。”

  中国历史上自然灾害的频发,加上救灾条件的落后,给普通民众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即以近代而言,1876至1878年华北的“丁戊奇荒”,至今晋豫乡间还多存有“记荒碑”,读之令人感慨。由于自然灾害以及伴生的社会动荡、国内战争、外敌入侵,世界上很多辉煌一时的伟大文明就此覆灭。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一书中就提出, 两河文明、希腊文明与罗马文明的衰落,与自然灾害的频仍直接相关。而据后来的历史研究,也证明古埃及文明、两河领域的古阿卡德帝国、古印度的哈拉帕文明衰亡的主要原因都是气候波动和生态崩溃;瘟疫的暴发,也直接导致了罗马帝国“黄金时代”的结束以及“发现新大陆”之后美洲原住民的大量灭绝和阿兹台克帝国、印加帝国的迅速瓦解。但是,让灾难史研究者很感兴趣的一个问题是何以同样遭受周期性、大规模自然灾害的中华民族,却每每能够在灾难中迅速恢复,并持续发展?

  儒道互补的文明特质

  对于这一问题,有很多答案。其中不容忽视的是,自古以来资源的短缺、灾难的频仍,让中国人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民族心理,并积淀为一种深层的社会意识,我们可以称作“韧”的精神。在中国文化中这种“韧”的精神,蕴有强大的自我恢复和更新能力,呈现出变通的智慧和顽强的活力,从而安然渡过历史长河中各种各样的困境,生生不息,绵延不绝,历经一次又一次的灾难和变革而延续至今。

  “韧”的精神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个表现是外向的儒家思想和内向的道家思想的配合。在大一统国家出现的前夜,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针对不同的社会情境,各抒己见,提出为人处世、治国安邦的种种方案,形成了数千年来民族智慧的“百宝箱”。其中两个相辅相成的代表思潮,就是儒家和道家。如果说儒家思想代表了中华文明积极进取、勇于担当的阳刚一面,那么道家思想则反映出谨慎内敛、谦虚忍让的阴柔一面。两者一刚一柔,一张一弛,共同铸就了中华民族的“韧”性特质。

  儒学是讲求“入世”的进取型思想,它以“修齐治平”为己任,追求人在社会中的自我实现。这种思想恰可与现代社会的竞争环境相配合:现代社会崇尚进取,鼓励竞争;儒家思想重视群体,鼓励奉献,这些都是社会前进的动力。所以,儒家思想能够在现代化进程中焕发巨大的潜能,东亚“儒学文化圈”在近代的成就也有目共睹。但是,如同《庄子》所谓“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现代社会是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也是一个不断加速、高度紧张的时代。在超速的社会发展中,进取型的思想也会暴露其局限,那就是太过重视“成就”而忽视人与自然的协调,过于重视“功名”而忽视人与内心的平衡。由此而言,这次疫情的暴发,使我们能在高速发展的社会生活中重新回顾中华文明中沉静内敛的另一面。